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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衾儿当夜跨出舱口,上岸而走,天色又黑,不知是什么所在,一步一跌,弄浑身汗出,气喘吁吁。约行了一二十里,天色微明,回头一看,这惊不少,原来是弓袜小,路径高低,虽走了半夜,离着大船不上二三里,那塘上旗杆犹望得见。衾儿慌了,低头乱走半朝时分,见个老人家,背着包裹前来。衾儿道:“借问一声,要到鹿邑,打从哪里去?”老儿道:“小官人,你问得差远,这里往鹿邑有好几百里,要从项城一路去。你年纪轻,无行李同伴,问这句话,像是从未出门,与哪个斗气,私自奔走么?”衾儿吃了一惊,改口道:“不是这等说,昨日是出行好日,我家小厮同一个朋友先起身,我因有事担阁了,今早约在前面等,忘了地名,故此问你。”老儿指道:“你若走官塘,向西去五里就是;若走内路,向北去三里,就是陈村大路了。”衾儿接口谢道:“正是陈村。”遂别过而去。心内想道:“若遇刁恶的,险些盘诘出来。”遂步步行去。
到了上午时分,行过陈村,挨至日中,脚又痛,肚里又饥,忽见路傍树下有块大石,遂走去坐着,把袖中果子,取出来吃,叹道:“我记得八九岁时,父亲也是旧家门弟,只因与势宦争讼,弄得穷了。要央沈老爷说个分上,将我送他,虽然恩养,终是奴婢。后来父母双亡,有一哥哥,原是饱学,闻得他在京与人作幕,如今天涯海角,举目无亲,不知我前世作什么孽障,故今日无依无情。”不觉泪下。忽想道:“差了!路上人望见,倘或猜破,大为不便。”拭干了眼泪,又想如今脚又痛,两耳又是穿的,幸喜得路上无人留心细看,若到人家,眼睁睁来瞧着,岂非干系?又无行李,今夜要哪里借宿?想了半晌,忽想道:“我今再挨几里,或撞着尼庵,或见个单村独户贫老人家,只说等人不着,错过了宿店,多送他几钱银子,暂宿一宵,就把几两银子,央他买些行李,叫只船送到鹿邑,那胡楚卿既是才子,自然访得着,纵然寻不出喜新,他在小姐面上决无不睬之理。”正待要走,只见两匹骡子,坐着两位少爷,头戴方巾,身穿华服,美如冠玉;后边骡子坐一个书童,走近前来。衾儿见前面一人,十分面熟,那前面一人,也不转睛的相衾儿。衾儿越想得像了,问道:“尊兄贵处哪里?”那人道:“鹿邑。”衾儿道:“呵哟,贵姓可是吴么?”那人道:“正是。兄有些面善。”衾儿道:“兄上年可曾住在上蔡么?”那人跳下牲口,一揖道:“曾住的。尊姓什么?”衾儿也一揖道:“兄别号可是喜新么?”那人见说话蹊跷,只得应道:“正是。你且说尊姓。”衾儿道:“小弟姓衾,曾与兄交易过一件鹿葱花金簪的。”那人仔细一相道:“呀!”执着手,即把衾儿曳转一步,不曾想着他是小脚,即跌倒地在。那人急急扶起,对前面两个人道:“你们先走一箭之远,我问几句话就来。”
看官,你道是谁,原来是胡楚卿。他自从八月十六日夜,在河南省,遇着吴子刚两个,同到遂平拜见子刚母亲,款接数日,就访问若素,却晓得他家封着墙门,并无消息,不胜浩叹。至九月初二日,子刚雇了两只大船,载着家伙,一只大浪船坐着母亲,并几房家人妇女,一只小浪船,自己与楚卿坐着,初三吉日起身。因楚卿撇不下若素,再要访问,故此与子刚另觅三个牲口,与清书从旱路再走一程。令船只先行,约在汝阳驿下船。如今恰好遇着,遂搀衾儿并坐在路旁石上,问他何故改妆至此,莫非前途有人,效红拂故事么?衾儿道:“前途有人,转是好了。”遂把小姐与自己事情说一遍。楚卿道:“原来如此。今小姐在哪里?”衾儿道:“也改男妆与李茂上京去了。”楚卿喜道:“还好姐姐!如今意欲何往?”衾儿道:“小姐选侍中了胡楚卿,我要到鹿邑访他寻你。”楚卿假惊道:“小姐选中他,我就没相干了。”衾儿道:“彼时你何不来考?我问你老实说你究竟是什等人,到此何干?”楚卿道:“我是平常人,到此访小姐信息。就同一位朋友搬到我家去住。”衾儿见不说访他,就问:“你曾娶妻么?”楚卿哄道:“娶了。”衾儿半晌失色,又问:“因何这等速?”楚卿道:“都似你与小姐,不要等白了头。我问你,如今寻我,是什么主意?”衾儿假应道:“要央你送我到京里去。”楚卿摇首道:“我未必有这工夫。”衾儿着忙道:“你不肯带我去么?”楚卿此时两只手,执着衾儿的左手,放在自己膝上,笑道:“岂有不带你去之理!我被你拿板惯了,只怕你仍旧拿板。”衾儿把臂一缩道:“啐!青天白日,专讲鬼话。”楚卿道:“不要说了。你不惯牲口,我扶你将就骑了几里,赶至前下船去讲。”衾儿道:“有船更妙!只是前面的朋友,我与你怎样相呼,与他怎样相称?”楚卿低头想到:“我叫你嫂嫂。”衾儿惊呀:“这怎样说?”楚卿笑道:“我与你还是兄妹相呼,前面朋友,我与他说明,自不来问你,你只称他吴相公便了。”说罢两人就起身来。楚卿手招清书牵驴子来,对衾儿道:“骡子大,恐怕你掰开了牡丹心,难嫁人,驴子小些,好乘坐。”衾儿微笑道:“活油嘴,未必嫁你!”楚卿道:“果然未必。”清书已牵到,遂扶衾儿上驴。清书跟着。楚卿上驴先行,对子刚说其原故。子刚称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