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卷 沈小霞相会出师表(10)

作者: 陈治平、孙轩辕、陈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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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沈小霞在冯主事家复壁之中住了数月,外边消息无有不知,都是冯主事打听将来,说与小霞知道。晓得闻氏在尼姑庵寄居,暗暗欢喜,过了年余,已知张千、李万都逃了,这公事渐渐懒散。冯主事特地收拾内书房三间,安放沈襄在内读书,只不许出外,外人亦无有知者。冯主事三年孝满,为有沈公子在家,也不去起复做官。

光陰似箭,一住八年。值严嵩一品夫人欧阳氏卒,严世蕃不肯扶柩还乡,唆父亲上本留己侍养;却于丧中簇拥姬妾,日夜饮酒作乐。嘉靖爷天性至孝,访知其事,心中甚是不悦。

时有方士蓝道行,善扶鸾之术。天子召见,叫他请仙,问以辅臣贤否。蓝道行奏道:“臣所召乃是上界真仙,正直无阿。

万一箕下判断,有忤圣心,乞恕微臣之罪。”嘉靖爷道:“朕正愿闻天心正论,与卿何涉?岂有罪卿之理?”蓝道行画符念咒,神箕自动,写出十六个字来,道是:

高山番草,父子阁老。日月天光,天地颠倒。

嘉靖爷爷看了,问蓝道行道:“卿可解之。”蓝道行奏道:“微臣愚昧未解。”嘉靖爷道:“朕知其说。高山者山字连高,乃是‘嵩’字;番草者番字草头,乃是‘蕃’字:此指严嵩、严世蕃父子二人也。朕久闻其专权误国,今仙机示朕,朕当即为处分。卿不可泄于外人。”蓝道行叩头,口称“不敢”,受赐而出。从此嘉靖爷渐渐疏了严嵩。有御史邹应龙看见机会可乘,遂劾奏:“严世蕃凭藉父势,卖官鬻爵,许多恶迹,宜加显戮。其父严嵩溺爱恶子,植党蔽贤,宜亟赐休退,以清政本。”嘉靖爷见疏大喜,即升迁应龙为通政右参议。严世蕃下法司,拟成充军之罪。严嵩回籍。未几,又有江西巡按御史林润,复奏严世蕃不赴军伍,居家愈加暴横,强占民间田产,畜养奸人,私通倭虏,谋为不轨。得旨,三法司提问。问官勘实复奏,严世蕃即时处斩,抄没家财。严嵩发养济院终老。被害诸臣,尽行昭雪。

冯主事得此音信,慌忙报与沈襄知道,放他出来,到尼姑庵访问那闻淑女。夫妇相见,抱头而哭。闻氏离家时怀孕三月,今在庵中生下一孩子,已十岁了。闻氏亲自教他念书,《五经》皆已成诵,沈襄欢喜无限。冯主事方上京补官,教沈襄同去讼理父冤。闻氏暂迎归本家园内居住。沈襄从其言,到了北京。冯主事先去拜了通政司邹参议,将沈炼父子冤情说了,然后将沈襄讼冤本稿送与他看。邹应龙一力担当。次日,沈襄将奏本往通政司挂号投递。圣旨下,沈炼忠而获罪,准复原官,仍进一级,以旌其直;妻子召还原籍;所没入财产,府县官照数给还;沈襄食廪年久,准贡,敕授知县之职。沈襄复上疏谢恩,疏中奏道:

臣父炼向在保安,因目击宣大总督杨顺杀戮平民冒功,吟诗感叹。适值御史路楷陰受严世蕃之嘱,巡按宣大,与杨顺合谋,陷臣父于极刑,并杀臣弟二人,臣亦几乎不免。冤尸未葬,危宗几绝,受祸之惨,莫如臣家。今严世蕃正法,而杨顺、路楷,安然保首领于乡。使边廷万家之怨骨,衔恨无伸;臣家三命之冤魂,含悲莫控:恐非所以肃刑典而慰人心也。

圣旨准奏,复提杨顺、路楷到京,问成了死罪,监禁刑部牢中待决。

沈襄来别冯主事,要亲到云州迎接母亲和兄弟沈-到京,依傍冯主事寓所相近居住。然后住保安州访求父亲骸骨,负归埋葬。冯主事道:“老年嫂处,适才已打听个消息,在云州康健无恙。令弟沈-已在彼游庠了。下官当遣人迎之。尊公遗体要紧,贤侄速往访问,到此相会令堂可也。”沈襄领命,径往保安。

一连寻访两日,并无踪迹。第三日,因倦借坐人家门首。

有老者从内而出,延进草堂吃茶。见堂中挂一轴子,乃楷书诸葛孔明两张《出师表》也。表后但写年月,不着姓名。沈小霞看了又看,目不转睛。老者道:“客官为何看之?”沈襄道:“动问老丈,此字是何人所书?”老者道:“此乃吾亡友沈青霞之笔也。”沈小霞道:“为何留在老丈处?”老者道:“老夫姓贾名石。当初沈青霞编管此地,就在舍下作寓。老夫与他八拜之交,最相契厚。不料后遭奇祸,老夫惧怕连累,也往河南逃避,带得这二幅《出师表》,裱成一轴,时常展视,如见吾兄之面。杨总督去任后,老夫方敢还乡。嫂嫂徐夫人和幼子沈-,徙居云州,老夫时常去看他。近日闻得严家势败,吾兄必当昭雪,已曾遣人往云州报信。恐沈小官人要来移取父亲灵柩,老夫将此轴悬挂在中堂,好叫他认认父亲遗笔。”沈小霞听罢,连忙拜倒在地,口称“恩叔”。贾石慌忙扶起道:“足下果是何人?”沈小霞道:“小侄沈襄。此轴乃亡父之笔也。”贾石道:“闻得杨顺这厮差人到贵府来提贤侄,要行一网打尽之计。老夫只道也遭其毒手,不知贤侄何以得全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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